研華文教基金會執行長 蘇治華
感恩的心

2001年8月16日,在飛往加拿大參加世界公民大會的途上,內心夾雜著十分複雜的情緒。記得三個月前,青輔會林芳玫主委邀請我參加台灣代表團到世界公民大會上簡報自己的公益經驗,當下激起一份殊榮感;但接下來的日子卻是一陣迷惑,在短短的15分鐘簡報,不知道自己會說什麼?該說什麼?能說什麼?經過了3個月不斷地行前模擬與檢討,我十分慶幸自己在歷經十年投入公益歲月後,第一次有機會在這麼多公益夥伴的協助下重新尋找、思考、反省與分享出自己最真實的感想與信念。

自由民主的省思

踏上加拿大溫哥華,一連串的驚訝與感嘆接踵而至。在旅館中,拿到了第一份當地報紙,其中有一大篇幅有關志工的報導,內容談到加拿大今年,在15歲以上約有6百50萬人投入志工工作,佔人口25%,而且政府在志工領域投入9千4百萬加幣(約20億台幣)的預算;但文中卻不是誇耀其世界領先的成就,而是詳細地檢討為什麼比去年減少了10%的志工參與率,更進一步地要求加拿大政府應該大力反省其志工政策的缺失。

在台灣經濟文化辦事處盛情地邀約下,我們參加了第一頓飯局,與會中來了四位加拿大的國會議員,據外交部私下告之,這是第一次台灣來訪團體有這麼多國會議員同時出席,平常的餐會最多1至2位,主要台灣來的是志工代表團的因素。在餐桌我與他們一一交談,發現他們除了對志工政策與發展有十分深入的見解外,彼此間有一非常差異的背景,四位國會議員一位印度籍、一位中國籍、一位法國籍、一位英國籍,他們針對公共利益的志工政策完任沒有任何種族的意識型態,反而相當尊重與支持對方文化的需求。

第一天導遊在行程的空檔中,安排我們第一次市內參訪活動,那是Simon Fraser大學的會議中心;這個會議中心是由當地一家銀行將其原有的建築捐贈改建的,最有趣地是它的名字與構局,名字叫Center for Dialogue,意思是交談中心,而其內部會議桌椅一圈圈排列成圓形會議室,根据接待人員陳述,其主要是採用圓桌會議概念的延伸,讓所有參與會議的人,不管來自政府官員、國會議員、企業家或平民百姓,都有一個平等且夥伴的交談地位。

面對這麼一連串的衝擊,我真正地體驗到所謂自由民主與公平正義,那不是一個政治人物的選舉口號,也不是平民百姓的激情藉口,而是能融入政策、立法與生活的每一個公益行動指標中。反觀台灣呢?號稱世界第二個通過志工法律的國家,但在政府、立法、媒體、企業與百姓中,對公共事務漠視、省籍上紛擾爭議、媒體日日衝突、企業短利操作且老百姓自大對立。我有一份深切地感嘆,台灣志工的發展,也許才是協助台灣轉型的唯一途徑?但是我們到底做了什麼?

世界公民社會的圖騰

加拿大的第三天,CIVICUS世界公民大會啟幕,這個組織發起的主要成員竟然祇有4位,但因為創造了「世界公民」這個議題,卻能在短短數年中,吸引了全世界上百個國家的非政府組織(NGO)與非營利組織(NPO)來參與這個年度盛會。其中主要的參與國為兩大部份,一為以美加為主的已開發國家,一為以非阿為主的未開發國家,看起來很奇特,其實不然;美加為主的NPO組織多數已有相當公益與志工的經驗,希望能夠影響與領導其他國家;而以非阿為主的NGO組織則多數期待獲得更多的經驗與贊助。但是為什麼他們卻同時能夠站在大會的主導地位,我深刻地感覺到,所有主要議題的進行都圍繞在“促動改變的案例”上;他們彼此交換、討論、爭議與「改變」有關的願景及過程,透過這種會議的交叉互動,逐漸形成一個朝向世界公民社會努力的共識。

在這樣一個非外交政治的世界公益舞台裡,台灣沒有大陸官方抗爭的壓力,所以可全力以赴;但是我們到底有多少值得提出的案例能夠吸引其他國家?我們到底願意投入多少資源協助台灣整理出一些寶貴的案例?我們是否用力扶植出能夠站上世界舞台的公益領袖呢?值得一絲安慰的是,在大會主要有關志工組織的講題中,台灣慈濟的名字亦名列被推崇的世界公益名單中;台灣看起來仍有丟掉“金錢外交”虛名的機會,在國際舞台上創造出更多令人感動的公益組織。

促進台灣公益產業電子化

在大會的議程中,除了主要的議題外,有二種可自由選擇參加的活動,一為workshop,一為learning exchange,我以研華基金會的策略方向選擇了三場活動。

第一個workshop為「communicating with your targets」,它是由加拿大籍的Richard Holloway 所主講,也是他贈送每人一本他的著作的書名,其內容為如何贏得與降低世界級基金的贊助及建立在地資源的能量。整個workshop除十分有系統地簡報外,現場實例的診斷與討論,充份地顯示出主講人豐富的經驗與閱歷。我直覺得認為這是台灣公益研習中,十分必要的參考模式,我們需要更多有系統地把經驗與理論合而為一的專業書藉與專業講座,而不是一堆充滿文字理論或許多片面經驗的演講。

第二個workshop為「youth action net」,它是由菲律賓青年發展基金會分享其網站發展的經驗。該網站有二個特色,一為讓年輕人將其自己所創造的網頁與其連結,並提供年輕人議題發表的舞台;一為將其所累積研發的學習工具以活潑的方式介紹給年輕人,並且提供培訓課程及光碟資料的報名與訂購功能。

若以國際網路發展的階段指標而言,菲律賓已跨越以網路訊息使用為主的第一階段,而開始建立網路交易的第二階段能力。但是離建立網路學習組織的第三階段及第四階段創造網路價值智庫仍有一段距離。反觀台灣公益團體網路的發展狀況,卻大部份仍然停留在網站第一階段中搖擺。

由於台灣青年學子上網人口僅次於日本及新加坡,而台灣科技產業國際化電子商務網路業已成熟;如何引導台灣年輕人及科技產業的能力來協助公益網路的建置,似乎是值得投入的一項行動。而如何將研華基金會在TIC100科技創新競賽、ACT100多元活潑教學及EYE100優質生活文化等三個網路行動方案的經驗與功能分享大家,及是否進一步設立協助公益產業電子化的ENPO中心?這些在我心中浮現的構想,似乎已面臨抉擇的時刻。

化腐朽為神奇的教育整合

至於learning exchange,我則選擇參訪當地一所「Grandview Community school」它原本是溫哥華一所最貧窮的社區小學,透過父母、老師、學校與社區的共同努力,而重新創造成一所充滿多元藝術文化的自然生態小學。1999年以前,它是一所雜草叢生且學習散漫的貧民小學;有二位年輕學生,受到加拿大Concordia藝術學院及一些生態專家,共同提倡將藝術文化加上自然生態融入市區小學的計劃所鼓舞;其中一位學生希望透過行動能完成藝術碩士論文,一位學生則希望完成其景觀建築的大學畢業專題報告,於是他們選擇了這所貧民小學為推動及研究的對象。首先他們採用1979年Stanley King’s Co-Design methods,在學校舉辦了一個社區工作坊,邀請了學生、家長、老師與社區人員參加以引導出大家的需求;包括了孩子希望有嬉戲的水池與地點,而成人們則希望能將其不同的文化融入校園;根据這些社區願景他們規劃了一個校園生態與文化重建計劃。

透過計劃,他們經由學校家長及老一輩的長者推薦了一位70歲的長者;由她的回憶中開始尋找她在孩堤時,當地人的食物、花及植物,包括百合的根、草莓,來自秘魯印加的原住民馬鈴薯及更多古老時代的藥草;除志願協助將它們一一種植在校園所規劃的花圃中,並把可移植的根莖與種子交由學校的兒童,在校園不同角落的空地上,每個人皆必須種植與照顧一株成長的生命。另外二位志工建築師則設計了一個可當戶外教室的長屋,它的造型讓來自希臘的孩子感覺到學校十分尊重自己的希臘文化;支撐長屋的柱子則由原住民志工彫刻師在校園內孩子遊戲的空地上逐一完成,孩子不但從開始到完成,都看到當地原住民圖騰的藝術創作,每個孩子更需每日輪流10分鐘參加後續的彩繪工作。

愈來愈多的創意來自每一位參加的人,包括在教室外牆繪下祖先開拓的故事,由牆上所彩繪的河流竟能十分創意地連接延伸到校園中的長屋;操場上的空地舖設許多放置小石子的路徑,可以讓孩子探索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平地上填上挖地時所剩下的泥土,形成小小山坡,像極了原來故鄉的地形;各種文化的面具與作品開始裝設在教室外的長廊;許多來自原住民與非洲的家庭把其文化中最優美的音樂、舞蹈與藝術設計在學校的課程中,並以志工教師身份來教導下一代的孩子。經過一年半的努力,2000年5月在學校舉辦了一個多元文化之夜,當晚來自學校與社區的參與者超過2千人以上;他們一起來參觀這所尊重與塑造他們文化的校園,他們很驕傲地說著,2年前這是溫哥華最貧乏的學校,現在卻是溫哥華最富價值的一所學校。

這個美麗動人的校園重建計劃,讓我重新走入8年前,我自己在孩子班上與所有家長及老師共同投入班上經營的回憶。我們一起討論多元化的課程並由志願的家長每天晨間在班上授課及每月率領孩子一次戶外課程。因這樣的歷練我在1997年,以一位教育外行人的身份,創設出「多元活潑教學(ACT)」;目前在台灣、馬來西亞、香港已培訓超過六千人以上,同時有400位志工家長與老師協助推動與研究。

當時的我是以孩子的家長身份投入,但讓我十分驚訝地是,加拿大這個校園重建計劃卻是由兩位年輕學生以實務論文的方式投入與推動成功。目前台灣學術界帶領學生從事專題及論文研究,不知是否可以不再僅以蒐集資料或案例做研究分析報告,而是應該進一步善用年輕學生的理想、創意與精力,一起推動志工行動研究方案,如此不但可以磨練年輕人實務的能力,亦可為台灣土地打造出更有價值的未來。

台灣公民社會的「健康指標」透明化

在CIVICUS大會最後的議程裡,最引人注目的焦點終於出現;這個組織因為加速、提昇與強化「公民社會」的知識學習、策略聯盟與願景力量,而創設了公民社會的「健康指標」。在大會現場坐滿了來自全球一百個國家上千位NGO與

NPO的代表,由大會以設定好的題目,在三個大銀幕上逐一顯示,並由現場每一個人以手上的無線投票機在10秒內按下自己的抉擇;在所有題目投票後五分鐘左右,立即由電腦分析出世界不同區域及全世界公民社會的健康指標;透過這個結果讓全世界的NGO與NPO都知道自己仍可以努力的方向及目標。這種現場投票立即顯示的感覺,讓所有人莫名地興奮並達到大會的最高潮。

也因此刺激我,在現場的展覽會上買下了CIVICUS index在10個不同國家的深入研究報告,希望自己在未來的幾個月中,可以繼續接觸與瞭解世界上不同國家的社會脈動。期待在台灣這片土地上,所有的NGO與NPO每一年都能夠相聚一堂,投票決定台灣公民社會的健康指標;讓每一個公民都知道我們還有哪些地方可以努力,而不是仍然在少許政治人物的口號與媒體為增加電話投票收入中盲目地發洩與衝撞。

心繫台灣

一趟世界公民大會之旅,讓我在未來志工的生涯中加添了更多的喜悅與期待,十分感激青輔會與外交部的邀約及贊助,更珍惜台灣代表團每位成員互相的扶持與鼓勵,希望這份真實的記錄,能夠分享給台灣所有NGO與NPO的夥伴;並祝福台灣這塊土地更健康又勇敢地走出其豐碩的公民社會,更為世界公民社會盡一份應有的權利與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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